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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张图片


中华上下五千年
我们曾营建过无数传统建筑
至今仍有

263885处

散布中华大地
(上述中国古建筑数量依据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下图为中国主要古建筑分布,制图@巩向杰&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张图片


它们中的大多数
或建于平地
或建于坡度相对较缓的山地

而在大约1500年前
山西北部的群山中
却出现了一座“空中楼阁”
兀然“悬挂”于崖壁之上
人称“悬空寺”
(悬空寺,摄影师@杨柳岸)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张图片


楼阁的上方是危危巨岩
远古海洋沉积形成的石灰岩层理清晰
如阵列般排列整齐
斜刺天空
形成地质学上的“单斜构造”
(悬空寺,摄影师@杨柳岸)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4张图片


下方则是一条时常泛滥的河流
夏季骤然而至的雨洪
裹挟着泥沙碎石
不断冲刷山谷
(左为悬空寺,右为唐峪河,摄影师@杨柳岸)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5张图片


直到现代
人们才在上游修筑水坝
形成了一个1330万立方米的水库
将洪水之灾逐渐消除
(恒山水库,1960年建成,以防洪为主,兼顾灌溉,右下为悬空寺,摄影师@杨柳岸)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6张图片


悬空寺就位于这样的山水之间
其最高处的殿阁底部
距离下方河谷约90米
相当于30层楼
或自由女神像的高度
(悬空寺高度示意,此处为初建时的相对高度,后来因为河道淤积,相对高度降为60-70米,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7张图片


为什么要在此处
修建如此高度的楼阁?
1500年前的古人
有着怎样的想象力和智慧?


01
缘起


1500年前
中国正处于分裂的南北朝时期
拓跋鲜卑从草原南下
在北方建立北魏王朝
疆域直抵黄河以南
(北魏疆域,公元449年,制图@巩向杰&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8张图片


它的都城平城(大同)
位于山西大同盆地
四面山地环绕、峰岭交错
南部的恒山山脉尤为险要
最高峰天峰岭海拔2016米
以其绝塞天险而被尊为北岳

皇帝坐镇天险之中
以两条交通要道控制中原
一条纵贯山西
南抵并州(太原)
一条凿穿恒山
连接华北平原
(大同盆地及周边地形示意,制图@张靖&巩向杰/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9张图片


道路由上万士卒在恒山之中
日夜开凿
浩大的工程遗迹
至今留存
(山体上的石孔即为北魏栈道遗迹,位于悬空寺附近,摄影师@杨柳岸)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0张图片


各种宗教也向都城汇集
皇帝与贵族的信仰
左右摇摆

在道教的影响下
皇帝大量修建道教庙宇
五层高的天师道场
在国都拔地而起
由国家祭祀的岳庙
矗立于恒山主峰
(恒山北岳寝宫,始建于北魏,图片源自@图虫创意)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1张图片


而在佛教的影响下
他们又在大同开凿云冈石窟
在敦煌扩建莫高窟
当他们南下之时
则又把开凿石窟的风潮带到了洛阳
形成龙门石窟
中国的三大石窟居然都与北魏密切相关
(云冈石窟第20窟,依照北魏皇帝形象雕刻,图片源自@VCG)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2张图片


佛道争夺信众
皇帝贵族又倾力支持
这些都为建造更具想象力的寺庙
奠定了基础
它必须建于特别之处
展现特别的效果
令人特别地崇敬

悬空寺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应运而生


02
修建


寺庙的建造者
选择了恒山脚下的一处山谷
山谷东侧是主峰天峰岭
西侧是海拔1600余米的翠屏峰
中间是桑干河的二级支流唐峪河
山景、水景
营造出仙境福地

连接国都与华北平原的栈道
又从山谷穿过
南北行人往来穿梭
既是“仙界”
又接近红尘
堪称寺庙的绝佳选址
(寺庙建造时的宗教是佛教还是道教,并无可靠记载;下图为悬空寺周围景色,摄影师@杨柳岸)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3张图片


但是
如何才能将重达十数吨的寺庙
悬挂到山体上呢?


首先
它需要一组“挂钩”

山谷西侧翠屏峰的半山腰处
并非直上直下
而是一处天然的凹槽
工匠们从高处悬下
利用工具扩大凹槽
凿出一个可以施展的平台
(山体开凿示意,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4张图片


再在平台上凿出巨大的石孔
石孔内大外小
深达数米
“挂钩”将在这里安装
(石孔示意,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5张图片


而“挂钩”本身也颇为奇妙
它选用质地坚硬的铁杉木
并且用桐油长时间浸泡
防腐防潮

最神奇的是木材的一头
预先打上了楔子
当这些木材插入石孔
楔子便会将木材撑开
恰好卡在内大外小的石孔内
等同于现代的“膨胀螺钉”
(“膨胀螺钉”示意,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6张图片


这些木材超过2/3的长度深入山体
以岩石平台为支点
每根可以承受数吨的重量
“挂钩”便制作完成了
(“挂钩”示意,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7张图片




框架

有了“挂钩”之后
工匠们再次展开“悬空作业”
将建筑材料运上山崖
再悬吊至“挂钩”处
(材料运输示意,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8张图片


在半空中
工匠们以“挂钩”为横梁
横梁上设立柱
立柱上再搭梁、枋
利用中国传统的榫卯梁架组合
将建筑材料拼接为一体
(榫卯梁架组装示意,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19张图片


类似搭积木一样层层垛堞
一个完整的框架
便成形了
(榫卯梁架系统,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0张图片




殿阁

有了框架之后
屋顶、门窗、栏杆接连铺设
一层层殿阁跃然而出
(殿阁搭建,因现存悬空寺主要重建于明清时期,所以本文呈现的建筑样式亦为明清时期,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1张图片


而在殿阁内部
为了获取更大的空间
工匠们向山体一侧继续挖掘出石窟
窟连殿,殿连窟
形成木结构高空摩崖建筑
(石窟与殿阁,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2张图片


悬空寺的建筑主体
南北两座阁楼
正是这样搭建完成

其中
南楼高三层
长约8米,宽约4米
从低到高依次是
纯阳宫、三官殿和雷音殿
(南楼,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3张图片


北楼亦高三层
长约为7米,宽约为4米
最低层为五佛殿
楼中层为观音殿
最上方为三教殿
(北楼,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4张图片


于是
包括寺院、禅房
佛堂、鼓楼、钟楼在内的
大大小小殿堂40间
南北错落排列
(悬空寺建筑群,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5张图片


殿阁之间
则用栈道连接
后世更是加建为上下两层栈道
形成一个闭环
人们行走其上
楼梯或明或暗、曲折迂回
有如攀登天梯
(悬空寺内部栈道示意,下层栈道为现代增设,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6张图片


最终
一个完整的悬空寺
一个形制毫不逊色于平地寺庙的悬空寺
便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堪称奇迹
(请横屏观看,悬空寺建筑群,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7张图片



03
奇迹


从外部观看
悬空寺建筑群和岩石融为一体
仿佛它们都是从绝壁中
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在人们的心中
制造出了相当赞叹的效果

“云边觉岸”“瞻汉云阁”
“青霄独步”“绝壁层楼”
“空中色相”“公输天巧”
“北地天台”“腾云皈梦”

历朝历代的赞美层出不穷
(悬空寺旁的“壮观”二字,传说为李白所题,原迹不存,1990年重新以华严寺李白笔迹拓片摹刻,旁边多出的一点喻意“比壮观还多一点”,摄影师@杨柳岸)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8张图片


明代旅行家徐霞客
于公元1633年游览恒山
见多识广的他见到悬空寺时
却需要鼓起勇气才敢攀登
(语出自徐霞客《游恒山日记》)


“层楼高悬…仰之神飞,鼓勇独登…为天下巨观”


金庸先生则在武侠世界
称赞悬空寺
(语出自金庸《笑傲江湖》)

“于松不能生、猿不能攀之处,发偌大愿力,凭空建寺”


(悬空寺,摄影师@杨柳岸)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29张图片


悬空寺的奇迹
首先是力学上的奇迹

它成功塑造了
一种轻飘飘的“悬空"假象
只有深谙其中原理者才知晓
其严密精巧的结构
令它相当稳固
(悬空寺木构架,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0张图片


而后世又在楼阁下方
增设了数十根纤细的立柱
从而制造出另一种假象
仿佛整个建筑
都由这些颤颤巍巍的柱子支撑
(悬空寺立柱,摄影师@胡澍)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1张图片


(晃动的立柱,摄影师@石耀臣)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2张图片


而实际上
在一般情况下
这些立柱并不承重
但是遇到极端情况
立柱相当于为悬空寺增加了一份保险
这让悬空寺从一般的“静定结构”
跃升为能抵抗极端情况的
“超静定结构”

据当地县志的记载
在最近的40年内
曾发生过2次6级左右地震
而悬空寺依然挺立
这里面就有中国传统木构架梁柱体系
以及下方立柱的功劳
(超静定结构示意,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3张图片


其次
悬空寺的奇迹
也是选址的奇迹

它的选址烘托了“悬空”效果
还为悬空寺增添了许多优势
悬空寺倚靠的翠屏峰
山腰为一处天然凹槽
顶部自然向外延伸
可以阻挡雨水冲刷
较高的位置又避免了洪水的侵袭
(雨淋不到的悬空寺,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4张图片


翠屏峰和天峰岭之间
形成港湾形山谷
起到避风港的作用
减少了风对悬空寺的侵蚀
就像慈母的双手将它捧在掌心
全方位地呵护
(风吹不到的悬空寺,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5张图片


山体还为悬空寺遮挡了阳光
平均每天阳光直射时间
只有2-3个小时
可以避免暴晒引起的木材风化
(悬空寺的阳光被山遮住,摄影师@许兆超)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6张图片


最后
悬空寺的奇迹
还是宗教融合上的奇迹

经历过佛道相争
经历过不同信仰的冲突
至迟到金代
悬空寺变成了
一个儒释道三教融合的独特寺庙

纯阳宫中
供奉着道教的吕洞宾
(悬空寺纯阳宫,摄影师@杨柳岸)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7张图片


雷音殿中
供奉着佛教的释迦牟尼
(悬空寺雷音殿,摄影师@王寰)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8张图片


三教殿中
则同时供奉老子、孔子和佛祖
更有人将“悬空”二字解读为“玄空”
“玄”代表道教教理
“空”代表佛教教理
(悬空寺三教殿,图片来源@绘图网)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39张图片



04
尾声


经历过1500余年的风霜
悬空寺看尽了人来人往
云起云涌
历经了王朝更替
星月沉浮

它在战乱天灾中屡经修葺
今天我们看到的样貌
基本上是明清时期重建的遗物
(2016年悬空寺危岩体加固工程,脚手架从山脚直抵山顶,摄影师@雾雨川)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40张图片


创造它的北魏王朝
已埋入历史的黄沙
而它依然在那里,细数着沧桑
与时间同流
(冬日悬空寺,摄影师@城市穿梭客)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41张图片


正如建筑学家罗哲文的评价

“一个仙山楼阁式的、艺术价值很高的组合”

这就是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
来自1500年前的想象力
(悬空寺,制图@张靖/星球研究所)

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42张图片


本文创作团队
撰稿:所长、李张子薇
制图:张靖
图片:余宽
地图:巩向杰
审校:撸书猫


【参考文献】
1.  李凭,《北魏平城时代》,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
2.  张剑扬,《北岳恒山志》,山西人民出版社,2008
3.  郝蕴等,《北岳恒山之三圣悬空》,CCTV,2012
4.  郝维和,《千年悬空寺》,文物世界,2007
5.  张影鸣,《特殊自然地形环境下中国传统寺庙道观建筑营建艺术研究》,西安建筑科技大学,2012
6.  许月梅,《悬空寺“悬而不险”的力学揭秘》,力学与实践,2011
7.  赵强,《工程技术支撑和制约的山岳风景区景观建筑设计研究》,西安建筑科技大学,2013
8.  马磊,《建筑的轻盈感表达研究》,昆明理工大学,2012
9.  梁变凤,《技艺载道,道艺合一:中国古建筑科技、伦理、艺术融合的案例与理论探索》,山西大学,2012
10.  宋昱含,《由悬空寺三教殿小窥魏晋南北朝三教合流》,东方企业文化,2012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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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空中楼阁,是如何建成的?第43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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