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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萨夫迪建筑事务所(Safdie Architects)设计的重庆来福士广场的第一期项目“The Crystal”水晶空中走廊在刚刚过去的五月正式对公众开放,这也预示着在年底,整座建筑将完成最后的施工。这座历时八年设计与施工,以“水平摩天大楼”为设计亮点的重庆地标式建筑,从立项之初就得到了来自当地居民和建筑学界的巨大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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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当地人认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破坏了朝天门的历史、文化和城市肌理,和周围豁然开朗的朝天门外围设计格格不入,破坏了重庆人引以为傲的三岸两江之色;建筑学界则认为这个设计是对新加坡金沙酒店的低配版复刻,头重脚轻,割裂重庆天际线。© Safdie Architects

来福士广场的设计者,即将在7月14日迎来82岁生辰的摩西·萨夫迪在将近60年的建筑师生涯中创作出了无数被建筑学界争相讨论的设计。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建筑包括:加拿大国立美术馆、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新加坡樟宜机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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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萨夫迪操刀的新加坡金沙酒店和艺术科学博物馆
© Safdie Archit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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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夫迪操刀的新加坡樟宜机场,具有世界最高的室内瀑布和郁郁葱葱的室内森林 © Safdie Architects

其实,萨夫迪老爷子在53年前为1967年蒙特利尔世博会设计的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件作品-生境馆67(Habitat67)才是让他名声大噪,也是他将近60年的建筑生涯中最具争议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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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she Safdie Archi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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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萨夫迪

摩西·萨夫迪(Moshe Safdie),以色列裔加拿大籍建筑师,理论家和教育家。萨夫迪于1938年出生于一个叙利亚犹太家庭,1954年举家移民至加拿大蒙特利尔。1961年于加拿大麦吉尔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在1962-63年间于路易斯·康(Louis Kahn)事务所工作。在1964年,他建立了个人事务所,在64-67年间,他根据在麦吉尔大学就读时的毕业论文中提出的概念为1967年的蒙特利尔世博会设计了生境馆67 (Habitat67),此项目超前的设计理念使他在国际舞台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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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夫迪在在学生时代于北美的旅行时,对在北美大城市随处可见的冰冷的公寓高层建筑和与可持续发展背道而驰的郊区扩张深有感触。在麦吉尔大学求学期间,萨夫迪在关于建筑和城市化关系的毕业论文中提出了一个设计概念-“三维模块化建筑系统”,即设计一个以三维模块为基础,动态适应各种建造坏境和人居需求的建筑系统。从而使每个单元都可以获得足够的隐私空间,新鲜空气和充足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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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夫迪在1960年的毕业设计“三维模块化建筑系统”中展示的模型和设计图 © McGill The Moshe Safdie Archive

贯穿萨夫迪建筑生涯的两个重要理念也是在这个时候初见雏形的:

1. 社区:建筑应促进社区的发展和人居关系的联系;
2. 建筑应该是自然的延伸,与自然融为一体,相辅相成。

他在2014年Ted演讲中强调:“一个提供高质量生活的建筑-应该是一个充满花园,亲近自然,和露天走廊的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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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境馆67 (Habitat67)

毕业后次年,他曾经的导师Sandy Van Ginkel建议他为蒙特利尔世博会提交设计。他以毕业论文中对于人居关系的理念为设计初衷,响应1967年蒙特利尔世博会“人与世界”的主题来设计生境馆67 (Habitat67),其开拓性质的预制单元建造模式和史无前例的粗野主义生长外形,并且强调社区联结和绿色空间的概念使它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当时的他只有2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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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po67 Archive

加拿大政府为这个年轻建筑师的大胆超前的设计一路绿灯,将它宣传成1967年蒙特利尔世博会90个展馆中最重要展馆之一,令如今的萨夫迪都难以置信,“这就像童话故事。我是怎么建造它的?”81岁的萨夫迪在接受加拿大广播公司采访时说。

生境馆67 (Habitat67)的设计呼应了当时日本在战后提出的“新陈代谢主义(Metabolism)”的建筑运动,运动支持者认为建筑应该是活的、有机的、相互联系的预制细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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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纪章设计的中银胶囊塔算是新陈代谢主义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他认为巨型建筑应该是由可拆卸的模块组成,建筑的更新可以通过不断拆卸、更替建筑中的元件实现,从而达成一种动态的更新 © Naoyafujii

这座12层高,由158个单元,3个独立建筑综合体组成的建筑位于蒙特利尔旧港以南的为67年蒙特利尔世博会而建造的狭窄人工半岛上。354个预制混凝土“盒子”以巧妙的方式错落有致地排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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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po67 Archive

最初的总体规划是由1000多个住宅,商店和一所学校组成的“三维城市”,单元间联结的部分被设计成露天走廊和开放式天桥。但是因为时间和经费的原因, 最终只有158个单元被建成。每个单元60-160平方米不等,158个单元中没有任何两个单元完全相同,每个住宅都可以从外部识别。每一个单元的屋顶成为另一个住所的无遮挡室外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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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混凝土模块像乐高积木一样被拼合在一起
© Moshe Safdie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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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354个预制混凝土模块组成的158个独立单元,每个单元都有独立开阔的花园 © Safdie Archit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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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中萨夫迪受到柯布西耶对混凝土的运用的强烈影响,以粗野主义混凝土为结构,绿色空间为外壳。每个单元都有一个屋顶花园,建筑并不是冰冷的,它可以被有机的结合在一起,和人结合共同产生社区感 © Safdie Architects

由于模块堆叠在一起,层高加倍,从而实现了传统建筑无法实现的降噪和私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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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ean Longpre

萨夫迪希望通过将建筑单元模块化和预制化,以减少建筑时间和成本,从而在高密度的城市空间中为低收入人群提供社会福利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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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混凝土模块由场地旁的工厂预制,然后通过高压杆,钢缆和焊接进行连接 © Moshe Safdie Archive

Habitat67开拓性的理念使它在1970-80年间成为最具开拓性的“乌托邦”性质的建筑。

这个项目使年轻的萨夫迪迈入了国际建筑的舞台,一战成名。萨夫迪的作品以其充满戏剧性的几何图案阵列,以及对大面积绿色自然空间的运用为闻名。他的作品始终强调人居关系的结合以及社区文化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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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运用Habitat的理念为纽约和波多黎各等地设计建筑,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最终都没有被建成 © Moshe Safdie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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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与问题

然而,经过时间的洗礼,萨夫迪最初的“塑造和谐人居关系”,为低收入人群提供社会福利住房的理念真正实现了吗?

萨夫迪在建造Habitat67时认为最经济的方式是在施工现场旁边建造一家工厂来生产预制混凝土模块,这些模块将通过高压杆,钢缆和焊接进行连接。但是事实却事与愿违,因为超前的设计理念,最终建造成本激增至2200万加元,相当于每个单元14万加元。而且,因为项目在之后并没有继续生产模块,建造后的工厂也并没有得到有效的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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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块生产工厂被建造在了场地旁边
© Safdie Architects Archive


最初,项目由加拿大联邦政府持有的加拿大抵押和住房公司(Canadian Mortgage and Housing Corporation)资助的,但是其后,资金链断裂,为了收回成本,政府将租金提高,以至于大部分的住户都不再能负担。直至70年代末的经济危机使一切雪上加霜。而且因为Habitat特殊的设计使得大面积建筑表皮裸露在空气中,蒙特利尔寒冷冬季霜雪的侵蚀使得供暖和维修费用奇高。但是资金短缺使得建筑得不到应有的维护。一名前住户在当年的采访中表示,“从建筑的角度讲,他很壮观,但是水渗入了混凝土中,霉菌渗入了通风系统中,这些都没有人来修理。这使得我的哮喘病发作。”

1980年前后,房屋的部分买家从政府手中买下了Habitat67的所有权,将单元重新修缮设计,随后有越来越多的经济实力雄厚并看中它的历史和设计价值的买家选择在这里购置房产。经过豪华翻新的单元经常被苏富比拍卖行列入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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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夫迪的自宅经过翻新后最近对公众开放参观,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Habitat67的官网上预约参观 © James Brit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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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

有的建筑评论家认为萨夫迪当时的想法过于超前,以至于在之后的很久这种概念都没有在建筑史上大显身手,但是当今,人们在面临城市人口过剩,人均公共绿色空间和居住私密空间急剧减少的现状下,是不是萨夫迪的概念可以再一次被重提?

然而悖论就是,房地产商愿意投资此种超前建筑形式的前提是它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这是不是又与萨夫迪“人人都可以支付具有绿色和私密空间的房屋”的概念背道而驰?Habitat67尽管有美好的愿景,但最终也向资本低了头,低成本的预制模块化建筑的前路为何?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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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夫迪利用Habitat的理念于秦皇岛金梦湾的建成项目 © Safdie Archit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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